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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折磨人——因为手臂没有支撑,全靠肩和上背的肌肉硬扛。
安小满举到第四十秒,两条手臂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她咬紧牙,把肩膀往下沉,想象有人从手腕那里轻轻托着自己。沈棠走过来,站在她身侧,声音很轻:“别跟它较劲。手臂会酸,是因为你在用肩膀顶。试着把力气收到背上去。”
安小满顺着她的话,把注意力从手臂移到后背。奇怪的是,当她把背挺起来、把肩胛骨微微内收之后,手臂上那股下坠感,竟真的轻了一点点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她小声说,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身体的每一块肌肉,都有它该干的活。”沈棠说,声音平静却温和,“该谁用力就谁用力,用错了地方,才会又累又晃。”
许晏在旁边听着,轻轻点了点头。这话她太熟了——练舞那些年,她的老师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。
一个上午,三个定格,循环了好几轮。等到中午解散,几乎所有人的手臂和腿都像是借来的,软得抬不起来。可奇怪的是,没有人抱怨。大家都被那一点点“找到感觉”的兴奋撑着,连步子都迈得比平时轻快。
队形训练被安排在下午。
太阳毒辣起来,操场上的空气被晒得微微发颤。陆迟让人把队伍打散,再重新按横排、竖列对齐。要求只有一条:横看是一条线,竖看也是一条线,斜看还是一条线。
“听起来简单。”苏晚小声嘀咕,“做起来要命。”
果然,第一次整队就乱了套。有人突出去半脚,有人缩在后面,有人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,怎么都找不准自己的位置。陆迟站在队前,一句话不说,只拿眼睛扫。那目光像一把尺子,扫到谁,谁就下意识地挺直背。
“许晏,往右半脚。”沈棠在队伍里走动,不时开口纠正,“林夏,你往前两公分。陈予白,你的肩线歪了,挺一下左肩。”
陈予白依言调整,随即飞快地在心里记了一笔:队形对齐,靠的是每个人精确感知自己的位置,而不是看别人。
安小满站在第二排,努力让自己的脚尖和旁边的人平齐。她发现,当她把呼吸沉下去、把核心收紧之后,整个人会自然地“定”在某个点上,不再像以前那样飘来飘去。
“成了。”她听见沈棠说。然后陆迟难得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队伍里没有人欢呼,但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休息的时候,大家瘫在树荫下,谁都不想动。安小满把水壶贴在脸上降温,圆脸被晒得发红,眼睛却还睁着,望着头顶被风轻轻晃动的树叶。
“我今天发现一件事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有点沙哑,却很认真,“定在那里不动的时候,小腹那里……好像能感觉到一点东西。说不上来,就是能‘收住’的感觉。”
“你终于感觉到了。”许晏靠在树干上,眼睛半阖,“那就是核心真正的发力点。以前你都是用蛮力,所以累。”
林夏轻轻接道:“我也是。定格的时候,把气沉下去,腰和肚子会自己稳下来。好像身体知道该怎么站。”
沈清言没有参与讨论,只是把这些话都记在了本子上。她注意到,从定格训练开始,大家身上发生了一种很细微的变化——她们走路、站立的时候,那点从前没有的“稳”,正在一点一点从身体里长出来。
“沈棠教官今天按了几次腰?”顾星河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。
“三次。”陈予白接口,语气平静,“集合时一次,正步定格时一次,下午整队时一次。”
“我今天盯高年级,她们来操场边绕了两圈。”苏晚也来了精神,马尾辫随着她凑近的动作一晃,“有个学姐,穿浅蓝色衬衫的,走起路来那叫一个稳。她明明是在散步,可每一步都像量过一样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沈清言说,目光落在远处,“她们身上,都有那种‘收住’的感觉。跟我们现在慢慢练出来的,是同一个东西。”
“那是不是说,”安小满眨了眨眼,“等我们军训结束,也能练成那样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只有风从树梢间穿过,把几片晒卷的叶子轻轻吹了下来。
下午的最后一项,是全队一起完成一次“行进间队形保持”。几十个人排成方阵,齐步向前,要求横竖斜三线始终不乱。第一次走完,陆迟只说了一个字:“乱。”第二次,“还是乱。”第三次,终于,“可以了。”
解散哨响的时候,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。安小满拖着两条腿往宿舍走,路过操场边时,正好看见陆迟和沈棠并肩站在夕阳里。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,陆迟偶尔点一下头,沈棠则微微笑着。
就在这时,沈棠抬起手,极轻地在自己侧腰按了一下。那动作快得像被风吹了一下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随即放下。
沈清言看在眼里,脚步没停。
她只是把这个动作,和今天所有的观察一起,放进了心里那个越来越长的问题里。
回到宿舍,安小满照例把今天的空瓶擦干净,摆进保温箱。她盯着那排空瓶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扭头问:“你们说,军训都过半了,我们这补充剂还得喝多久啊?”
“发多久喝多久。”陈予白头也不抬,“空瓶每天都要放回去,数量对不上会记评估。”
“我不是说不想喝啦。”安小满摆摆手,又揉了揉自己的小腹,“就是觉得……喝了这么久,身体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今天定格的时候,我第一次感觉到这里能‘收住’,以前从来没有过。”
“那是训练的作用,不全是补充剂。”许晏说,却也没把话说死,“不过这两样叠在一起,效果确实明显。”
沈清言听着,把“身体开始能收住”这个变化,也记进了本子里。她有一种隐约的感觉——军训教的这些“控制”,远不止是为了让动作好看那么简单。
军训还在继续。而她们,正在一点一点,靠近那个问题的答案。
军训的最后三天,训练骤然减量,取而代之的是一遍又一遍的“过流程”。
早晨集合时,陆迟没有下任何新口令,只是让大家把过去二十多天学过的所有内容,从头到尾走一遍:立正、稍息、齐步、正步、转向、队形变换、定格。每过一遍,沈棠就会在旁边挑出几处小毛病,第二天再来一遍。
“这不是训练了。”休息时,安小满坐在地上,一边揉膝盖一边小声总结,“这是在给我们上发条,越拧越紧。”
“因为要考核了。”陈予白把通知又念了一遍,“后天上午,结训会操。全连统一汇报。”
“会操”两个字一出来,队伍里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。有人开始偷偷加练,有人对着镜子反复看自己的摆臂角度,连平时最散漫的顾星河,都破天荒地没有在休息时乱跑。
安小满更是紧张得不行。她这几天晚上躺在床上,还在脑子里默背动作要领,嘴里念念有词:“左脚先迈,七十五公分……臂摆二十五到三十……收腹……呼吸……”
“你都快把口令背成梦话了。”林夏小声说,把自己的枕头往她那边推了推,示意她别熬太晚。
“我怕我到时候一紧张就忘。”安小满翻了个身,圆脸埋进被子里,“沈棠教官说过,考核看的是整体,可我要是拖了后腿怎么办……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许晏的声音从三零九传来,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,“这一个月,你是进步最大的一个。谁都能看出来。”
安小满没说话,却在黑暗里悄悄弯起了嘴角。
“睡吧。”林夏轻声说,把自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“明天会顺顺利利的。”
“嗯。”安小满应了一声,闭上眼睛。她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,听着室友们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,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,竟一点点松了下来。这一个月,她学会的不只是站军姿,还有在这种时刻,把自己交给已经练熟了的身体。
会操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操场边上临时搭起了遮阳棚,摆了几排折叠椅。坐在那里的人不多,除了保卫处派来的几位教官,还有学校的几名老师,以及零星几个高年级的协助人员。周然也在其中。她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和及膝裙,坐姿端正,正低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沈清言一眼就认出了她。火车站接站那天,就是周然接待的她们。此刻再见到,她忽然发现,一个月过去,自己看人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——周然身上那种“稳”,她现在能清楚地分辨出来了。
“别东张西望。”队伍前,陆迟的声音低低地传来。沈清言收回目光。
会操按连队顺序进行。轮到她们这一连时,安小满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深吸一口气,跟着口令迈出第一步。
说来奇怪,真到了场上,那种紧张反而消失了。也许是这一个月练得太熟,也许是身体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动作。齐步、正步、转向、队形变换……一切都顺得不可思议。安小满甚至有余裕去感受自己的呼吸——一下,一下,稳稳地沉在小腹。
队列行进到操场中央时,她飞快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同伴。许晏的步子一如既往地稳,像一条笔直的线;林夏的肩很放松,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紧绷;顾星河破天荒地没出小差,每一步都踩在点上;陈予白的神情专注,像在默念什么节奏;苏晚的马尾随着步伐轻摆,再没有一次乱甩。
“我们真的练出来了。”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,随即被下一个口令接走。
直到最后一个动作定格,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从没踩错过一步。
解散后,她第一个冲到沈清言面前,圆脸涨得通红,眼睛亮得几乎要溢出来:“我、我是不是没出错?我没有拖后腿对不对?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言说,眼里带着一点笑意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安小满“啊”了一声,恨不得原地蹦起来,又想起现在还在操场,只能死死忍住,把这份雀跃憋成了两个拳头攥在胸前。
“你刚才那个正步,比前几天都正。”许晏走过来,难得地夸了一句,“脚背绷得尤其好。”
“真的吗!”安小满更激动了,“我自己都没注意!”
“真的。”许晏点头,眼里带着笑,“你以后再说自己练不好,我可要反驳了。”
苏晚在旁边起哄:“安小满今天是不是得请客?沈棠教官亲口表扬,这待遇我们连都没有!”
“请!请!”安小满豪气地一挥手,“回宿舍把剩下的零食都分了!”
大家笑作一团。一个月前那个在站军姿时被点名的安小满,和眼前这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安小满,几乎判若两人。
会操全部结束后,是示范环节。
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——陆迟和沈棠亲自下场,把刚才新生们做过的动作,从头到尾做了一遍。
沈清言坐在队列前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陆迟做的是正步踢腿定格。同样的动作,在她身上却完全成了另一种东西。她抬起腿的那一刻,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空气里。没有一丝晃动,没有一毫米的偏移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笔直得像一根竖立的标尺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两分钟过去了。
她的腿还稳稳地抬着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,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。
“这……”苏晚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还是人吗?”
“控制力。”许晏轻声说,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震动,“她浑身上下的力,全都收在了一条线上。这是练了多少年才有的东西。”
沈棠做的是行进间的队形定点。她一个人,却走出了一个方阵的精度。每一步落地,位置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走到指定位置,她停下,转身,站定,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次多余的晃动。
沈清言注意到一个细节。沈棠在做完全部动作、重新站定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状态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一种极致的放松。她的呼吸、她的肩、她的腰,全都松弛着,却又稳稳地定在那里,像一棵扎了根的树。
“放松,也是一种控制。”陆迟站在一旁,像是在解释给大家听,又像是在说给沈棠听,“真正的稳,不是绷着,而是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,剩下的,全部松开。”
示范结束,操场上安静了好几秒,才爆发出掌声。
“看到了吗?”陆迟重新站回队伍前,声音依旧平稳,“这就是我要你们练的东西。今天你们做到了‘不散’,但离‘稳’,还有很长的路。军训只是开始。”
沈棠接过话,语气温和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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