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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抬起头:“我还注意到一件事。今天下午有几个高年级从操场边走过,她们看我们训练的眼神……怎么说呢,很平。不像在看新生,倒像在看一份还没完成的作业。”
安小满立刻来了兴趣,身子往前倾了倾,t恤领口随着动作滑了一下:“真的?我怎么没注意?”
“你当时正忙着喘气。”苏晚笑着拆穿她。
许晏想了想,补充道:“高年级走路确实稳。今天有一个穿白色衬衫的,从我们队伍侧面过,步幅几乎没怎么变,衣服下摆也很少晃。像是核心一直收着。”
林夏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沈棠教官有时候也会这样。她站着的时候,好像不怎么需要调整。”
话题到了这里,沈清言忽然放下手里的笔,开口说了一句让房间安静下来的话:
“你们有没有发现,不管是学姐,还是教官,很多人在做同一个动作。”
她说着,抬起右手,在自己左侧腰后、靠近胯骨上方的位置,极轻地按了一下。动作又快又轻,像极了整理衣服。
“这样。”她说。
房间里静了两秒。
安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,圆眼睛瞪得老大:“啊!对!我也想起来了!周然学姐、林舒学姐、赵晴学姐……她们是不是都这样按过腰?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!”
“不是你看错。”沈清言说,“从火车站接站开始,我就一直在记这个动作。周然、林舒、赵晴,体检时候带我们的叶学姐,导览的程叙学姐,还有今天集合时……沈棠教官也做了一次。”
陈予白迅速翻到笔记本的前几页,指尖点着上面的字:“我也记了。侧腰、小腹……位置都很固定。我当时还以为她们只是站久了,习惯性揉一下。”
“如果是站久了揉腰,位置会散,动作也会慢。”许晏坐直了身子,眼里闪过一丝兴味,“但她们这个动作又轻又快,位置还特别固定。倒像是……在确认什么。”
“确认什么?”苏晚挠了挠头,马尾辫晃了晃,“腰上能确认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许晏摇摇头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练过形体的人都知道,身体里某些位置的状态,隔着衣服用手指轻轻碰一下,是能感觉出来的。只是……我实在想不出,她们要一直确认的,到底是哪里。”
顾星河翻身坐起来,眼睛在昏暗里发亮:“会不会是什么习惯?就像有人紧张了就摸鼻子,有人一坐下就抖腿。她们就是……按腰?”
“如果是普通习惯,为什么只有高年级和教职工有,我们新生一个都没有?”沈清言平静地反问。
这一问,把所有人都问住了。
林夏把银杏叶在指间轻轻转了一下,声音细软,却带着一点若有所思:“而且……她们走路都好稳。那种稳,和普通的‘坐姿端正’不一样。像是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。”
“对。”陈予白在本子上划了几笔,“走姿稳、坐姿直、会按腰。这三样,几乎出现在我见过的每一个高年级身上。”
许晏看向窗外。夜色里,远处那排磨砂玻璃建筑的顶楼还亮着灯,灯光依旧以某种规律明灭。她看了几秒,才收回目光。
“所以,她们一定都经过某种我们还没接触到的训练。”她慢慢说,“一种……关于身体的训练。”
“我数过。”陈予白忽然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,借着台灯的光,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,“火车站,周然、林舒、赵晴,三个人,接站那一小会儿,一共按了四次腰。体检,叶学姐,引导我们进大厅之前,按了一次。导览,程叙学姐,解释磨砂楼的时候,按了一次。今天,沈棠教官,集合时,一次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清明:
“六次。都是不同的人,都是同一个动作,都轻得像是怕被人看见。沈清言,你比我还早发现,对吧?”
“嗯。”沈清言点了点头,“而且不只是按腰。她们的走路、坐下、起身,全都带着一种很统一的节奏。我形容不出来,但就是……稳。”
“像被人教过该怎么站着、怎么走路。”林夏小声接道,手指轻轻绞着那片银杏叶的叶柄,“就像我们军训时,被教着站军姿一样。只不过,她们学得比我们早,也比我们深。”
“说不定,军训才只是个开始。”许晏把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像一块小石头,投进了每个人心里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台灯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有长有短。风从窗缝进来,带着一点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味道。那排磨砂玻璃建筑的灯光,隔着夜色,一下一下地明灭,像某种不会轻易停下的心跳。
安小满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打破了这层有些凝重的安静:“我们是不是想太多了?说不定就是练了几年形体课而已。”
“也可能。”沈清言淡淡地说,却没有否定自己,“所以我们要继续看。看她们到底在‘稳’什么,在‘确认’什么。”
“行。”安小满握了握拳头,圆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,“侦探小队,正式把这几个动作列为重点观察对象!”
苏晚笑着拍了她一下:“你白天站军姿都快站不住了,还有力气观察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安小满挺了挺胸,随即又因为作训服里的酸痛龇了下牙,“观察是观察,站军姿是站军姿。我可以一边抖一边看。”
大家都被她逗笑了。笑声在安静的宿舍里荡开,把刚才那点紧绷的气氛冲散了不少。
安小满把空瓶子放到床头,忽然认真地说:“不管怎么说,我今天真的比第一天能撑了。明天要是再加码,我还能再撑一撑。”
“挺好。”沈清言难得接了一句带着温度的话,“能感觉到变化,就说明方向是对的。”
林夏把银杏叶重新夹回书里,声音轻轻的:“……希望明天醒来的时候,腿还是自己的。”
顾星河已经打了个哈欠,含糊地挥手:“会的。大不了爬着去集合。”
苏晚立刻笑出声。许晏也弯了弯嘴角。陈予白把最后一行字写完——那几个关于“稳”、关于“按腰”的观察,被她在本子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列——然后合上本子。沈清言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一点。
“那明天,我们分工好不好?”安小满忽然来了精神,声音虽然压着,眼睛却亮晶晶的,“我盯沈棠教官,看她还会不会再按腰。陈予白你盯高年级,数他们路过几次。许晏你懂舞蹈,你看谁走姿最稳。”
“你这是把我们当观察小组使唤。”许晏失笑,却没有拒绝,“行,我明天注意看。”
“我……我可以盯着林夏。”苏晚抢着说,随即被林夏红着脸用枕头轻轻砸了一下,“谁要你盯了!”
“我是怕你太紧张,想帮你看嘛。”苏晚笑嘻嘻地躲开。
“那我盯顾星河。”沈清言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,却让顾星河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“为什么盯我!”
“你最容易走神。”沈清言面不改色,“也最容易被点名的。”
房间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。顾星河瘪了瘪嘴,嘟囔着“我才没有”,声音却越说越没底气,最后自己先笑了。
笑过之后,大家才真正安静下来。台灯已经调得很暗,暖黄的光只照亮了一小圈。安小满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捏在手里的那支空瓶,把它放回桌上那排空瓶里,轻轻摆正,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。
“晚安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晚安。”几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,参差不齐,却都带着同一种疲惫后的温柔。
沈清言没有立刻闭眼。她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灯光照出的、极淡的光影,把今晚所有的线索又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那个按腰的动作,那些稳得不像话的走姿,高年级学生过于平静的眼神,还有补充剂瓶口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它们像散落一地的珠子,暂时还找不到那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。
但她有种直觉:那根线,就藏在这座学园深处,藏在那排一到夜里就规律明灭的磨砂玻璃后面。而她们,正在一天一天地、一点一点地靠近它,以一种连自己都尚未察觉的速度。
夜色更深了。
远处操场上偶尔还能传来零星的口令声,像是某种不会轻易停止的节奏。而在这间亮着暖光的宿舍里,关于身体的细微变化、关于教官的精准、关于高年级那些过于稳定的侧影,以及那个被反复做起的、轻得像整理衣角的动作,都被轻轻放进了各自的心里。
军训还在继续。
而她们,已经开始隐约触到一些比“累”更深的东西。
军训进入第二周后段,训练的内容悄悄换了方向。
前面那些天,陆迟和沈棠要的是“把动作做对”;从这一天起,她们开始要“把动作做得分毫不差,并且能一直保持住”。早晨集合时,陆迟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下口令,而是先说了这样一段话:
“接下来是精细控制期。公开的目的,是训练专注力和肌肉记忆。到了这个阶段,动作本身你们已经会了,难的是在长时间的静止里,不让任何一块多余的肌肉跳出来捣乱。谁能在该动的时候动,该停的时候一丝都不动,谁才算真正练到了家。”
沈棠接过话,声音依旧温和,却比前些日子更笃定:“今天先练定格。我会报一个动作,你们摆好,然后保持。听清楚,保持的过程中,睫毛可以眨,呼吸要轻,其余的,尽量别动。”
“听懂了没有?”陆迟问。
“听懂了!”队伍齐声应道。那声音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散乱,带着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整齐。
第一个定格是“正步踢腿”。左脚踢出,脚尖绷直,离地二十五公分,双臂摆到指定位置,然后——停住。
口令落下的一瞬间,操场上几十条腿齐刷刷地抬起。紧接着,寂静像一张大网落了下来。没有一个人说话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安小满很快就感到了这种“静止”的可怕。
踢出去的腿才过了十几秒,大腿前侧的肌肉就开始发酸。那酸意不像平时那样慢慢来,而是猛地窜上来,从膝盖一路烧到腰。她咬着牙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别晃,别晃,别晃。
沈棠在队伍里缓缓穿行。她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一片影子从每个人面前飘过。偶尔,她会停下来,伸手把某个人偏了半寸的手臂轻轻拨正,或者用指尖极轻地点一下谁塌下去的腰。
“保持。”她的声音不重,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所有人绷在原地。
“还有二十秒。”陆迟在队伍前方报时。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没有起伏,“呼吸。别屏气。越屏气越抖。”
安小满这才惊觉,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把气憋住了。她赶紧把气呼出去,再缓缓吸进来。说来也怪,气一通,腿上那股要命的酸胀,似乎就没那么尖锐了。
“停。放下。”
两条腿落回地面的声音参差不齐,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、此起彼伏的喘气。安小满的右腿像灌了铅,站都站不太稳,却还是咬着牙没蹲下去。
“小满,你今天站住了。”沈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,声音里带着一点真切的赞许,“没怎么晃。”
安小满抬起头,圆脸涨得通红,眼睛却亮得吓人:“真的吗?我、我自己都没敢看。”
“真的。”沈棠点头,转身朝下一个方向走去。
安小满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,忽然小声“耶”了一下,又赶紧捂住嘴。旁边苏晚冲她挤眉弄眼,许晏则朝她极轻地竖了下拇指。
第二个定格是“向后转后定格”。这个更难——转过去之后,整个人要保持背对队伍的姿态,双臂紧贴裤缝,一动不动。
顾星河在这个项目上栽了跟头。她转身的时候,重心收得慢了一点,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。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声响,在安静的操场上却格外清晰。
“顾星河,重来。”沈棠没有回头,声音准确无误地落过来。
顾星河僵了一下,认命地重新做。这一次她学乖了,转之前先在心里把动作拆了三步:收腹、转、落。等真正转过去站定,她才发现自己居然稳住了。
“好。”沈棠说。
顾星河暗暗松了口气,眼角却瞟见沈清言正看着她,嘴角似乎勾了一下。她立刻明白过来——沈清言那个“我盯顾星河”的分工,今天起正式生效了。
第三个定格是“举臂静立”。双臂向前平举,与肩同高,掌心向下,保持不动。这个动作看似最轻松,实际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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