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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究生的沉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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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研究生的沉沦】(26)(第10/10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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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两声。

    公司。

    我把文件袋放在周总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两份。供应方和需求方的公章都盖齐了。

    周总翻了翻。推了推眼镜。抬头看我。

    「行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就一个字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。绕过办公桌。走到我面前。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    「小陈。」

    他的手很重。

    「你先歇几天。」

    我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的脸。

    大概是想说什么。又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最后他只是又拍了一下我的肩。

    「等通知。」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转身。

    走出办公室。

    接下来几天--

    我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
    白天去公司,坐在工位上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同事路过跟我打招呼,我能

    应答,但对话内容第二天就全忘了。午饭叫外卖。有时候忘了吃。外卖盒放在桌

    上一整个下午,冷掉了,最后扔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晚上回出租屋。打开冰箱。里面没什么东西。有一次我煮了一碗挂面--水

    烧开,面下进去,咕嘟咕嘟--然后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,忘了加盐,忘了放

    调料,最后直接关火,盛出来,就那样吃了。

    没味道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。

    但身体在继续运转。

    心脏在跳。肺在呼吸。肠胃在消化。这具躯壳--

    它自己会活下去。

    我只需要跟着它。

    (二十)

    七月八日。周一。

    周总把我叫进办公室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--不是平时那种催进度的严厉。也不是回款之后的和颜悦色。

    是一种--犹豫的、带着几分歉意的、像是在斟酌措辞的表情。

    「小陈。坐。」

    他倒了一杯茶。推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「有件事,正式通知还没下来。我觉得应该提前跟你透个底。」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里。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
    「集团那边做了战略调整。南区的几个分公司要进行整合优化--说白了,

    就是裁撤合并。g市分公司,划归到深圳分公司管辖。这边不再保留独立建制。」

    我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裁撤?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周总把眼镜重新戴上。「大部分人员面临两个选择--接受补偿走

    人,或者分流到其他省市。深圳、长沙、武汉,有岗位空缺。但不保证对等。可

    能降级。可能换岗。」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但你的情况不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总部那边专门提了你的名字。六职校这个项目做得漂亮--从拿单到交付

    到回款,全流程你一个人盯下来的,近千万的标的额,集团成立以来基层销售人

    员独立拿下的最大订单。」

    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。

    「总部打算给你安排一个岗位。销售管理部,专员级别。起点高,直接参与

    全国重点项目统筹。薪资比现在高三成。而且总部在x省省城,离你老家近。」

    x省省城。

    离g市远。

    离新黎村远。离舒心阁远。离留学生公寓远。离六职校远。

    离那些声音远。离那些画面远。

    离她远。

    「小陈?」周总看着我发呆。「你考虑一下。不急。一周内给答复就行。但

    我个人建议--去。」

    我放下茶杯。

    「不用一周。」

    声音很平。

    「我去。」

    周总愣了一下。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。

    「那……行。我跟总部人力说一声。月底之前应该能办完。」

    「谢谢周总。」

    我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「小陈。」

    我回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。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「到了总部--好好干。」

    我点头。

    「前途是光明的。」

    我又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走出办公室。

    走廊的尽头是窗户。七月的阳光打在玻璃上,白花花地晃眼。

    七月下旬。

    我在x省省城的一个老小区租了一间一居室。楼下是一排银杏树。房东是个

    退休的中学教师,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反复强调「晚上不要大声喧哗」。

    我说好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。一张床,一张书桌,一个衣柜,一个两眼炉的小厨房。窗户朝东,

    早上六点多阳光就能照到床头。

    我从g市拖过来的行李--一个行李箱,两个纸箱--摊在客厅地上。我没

    有急着收拾。把行李箱拎进卧室,扔在床脚,然后躺到床上。

    床垫是房东留下的。有点硬。

    我闭上眼。

    天花板的白漆有一小块在剥落。从房东开门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第一天上班。

    总部在开发区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里。二十八层。我的工位在销售管理部的

    最角落,靠窗,能看到远处一条还没完工的高架。

    部门经理姓赵。四十出头,戴无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带我熟悉流程--

    客户数据库、月度报表模板、oa系统、打印机密码--每一样都讲得细致。

    「小陈,你之前g市那个六职校的项目,我们这边都研究过。」

    他倒了杯水递给我。

    「销售管理部的工作和你以前不一样。你不用再去一线磕客户了。我们是做

    统筹的--帮全国的分公司看数据、找问题、提方案。更像是参谋。」

    我接过水杯。

    「明白。」

    「你有什么特长?excel?ppt?数据分析?」

    「都一般。」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那就慢慢学。先跟李姐做两个月,她带你。」

    李姐是销售管理部的老员工。四十五岁,离了婚,独自带一个上初中的女儿。

    她教我做周报的第一天,看了我一眼,问:「你是不是没吃饭?」

    我摇头。

    「中午食堂没去?」

    「去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怎么脸色这么白。」

    我没回答。

    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,丢到我桌上。

    「吃点。下午要对数据,低血糖撑不住。」

    饼干的包装是那种老款的椰蓉味。我拆开,咬了一口。很甜。

    「谢谢李姐。」

    「客气什么。」她重新低头看电脑。「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。看你这样就想

    起她。」

    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    之后每天她都会分我一点零食。有时候是饼干,有时候是坚果,有时候是几

    块巧克力。我吃完会说谢谢。她摆摆手,说「客气什么」。

    这是我一天里说的话最多的时候。

    一周过去。

    两周过去。

    我开始习惯这里的节奏。

    早上七点半起床。洗漱。下楼买一个包子一杯豆浆。走十五分钟到公司。

    九点打卡。对着excel和ppt坐到十二点。食堂吃饭--我和李姐一桌,她和

    几个老员工聊家常,我听,偶尔应一声。

    下午一点半到六点。数据。报表。会议纪要。

    六点下班。

    走回出租屋。路上有时候买菜,有时候不买。不买的时候点外卖。吃完洗碗。

    然后坐在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是银杏树。七月底的叶子还是绿的,要等到十月才会变黄。

    我能坐两个小时,什么都不做。

    (二十一)

    手机通讯录里,李馨乐的号码还在。

    我没有删。

    也没有拉黑。

    那个头像--她戴着黑框眼镜、侧脸微笑的照片--安安静静地躺在联系人

    列表里。

    她没有联系过我。

    我也没有联系过她。

    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六月二十号的某一条消息上--那是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:

    「杰,晚上一起吃饭吗?」

    我没有回复。那天晚上我在跟踪她。我看着她走进留学生公寓。

    三天后是毕业典礼。七天后是祠堂。

    那条消息之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    有一次--八月的某个晚上--我点开了那个对话框。

    看到那条「晚上一起吃饭吗?」

    下面是两个灰色的勾。

    我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打。

    关掉了。

    八月中旬,我收拾衣柜。

    行李箱还没完全打开。我把它拖出来,拉开拉链。

    侧袋里有一样东西--

    那条银手链。

    银色的链条。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冷光。

    我捏起来。手心的温度慢慢让它变暖。

    我看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把它放回侧袋。

    拉上拉链。

    把行李箱推进衣柜的最里面。推到角落。上面再堆两床备用的被子。

    盖住。

    九月。

    银杏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。

    李姐问我:「小陈,你有没有对象?」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一个?我们楼下王阿姨的女儿,省医院的护士,人很老

    实。」

    「不用了李姐,谢谢。」

    「害羞啊?」

    「不是。」

    「那是什么?」

    我端着水杯。

    「暂时不想。」

    她看了我一眼。大概是看懂了什么。

    「行,不介绍。到时候你想好了跟姐说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她没再问。

    夜里偶尔会做梦。

    梦的内容一醒就忘了。但总有一些画面会漏出来--

    青砖地面。

    红色的运动垫。

    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着「从胸到腰再到臀」的曲线。

    一声铃响。

    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。

    我躺着不动。听小区里偶尔经过的清晨送奶车的引擎声。很远。

    心脏跳得还算平稳。

    天亮了我就起床。洗漱。下楼买包子。走路去上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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