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寂母逢春】第二章 第二回(乱伦、复仇、剧情、历史、暗黑)(第6/7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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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等好买卖!」
「那借券可有你画押?」
「有个指模,瞧着倒像俺的。」侯三把声音压得更低,「可俺不认得字,去
年又确曾借过李南村一两银子替阿荪抓药,只记得早还了两倍有余。当时那旧券
说是当面烧了,谁知今日又变出一张来。券上写的甚么年月日子、中人保人,俺
一概不知。黄白手便抓住这一处,说俺若不服,明日就把券递到县衙户房,再请
快班来锁俺。」
云璟蹙眉道:「私债便是递进县署,也未必立时拿人;他挑县署后巷堵你,
不过仗你不识字、不敢见官。」
侯三气得来回踱步:「这道理俺也晓得,可俺做帮闲这些年,身上没个正经
户帖,更无里长保结,平日借王班头名头混口饭吃还成,真到了堂上,知县老爷
先问籍贯、里甲、保人,俺拿甚答?况且李南村与户房书办吃过几回酒,一张白
纸进去,出来时便能长出十只脚,俺哪敢跟他赌?」
云璟听到「户帖」「保结」二字,方知侯三为何如此忌惮。无籍之人最怕见
官,纵有理,也可能先吃一顿板子,再发原籍查勘;侯三又把阿荪长年藏在家中,
来历只怕另有不便,自然更不肯让县衙顺藤查到家里。
「后来呢?」云璟问道,「你怎的脱身?」
侯三摸了摸裂开的嘴角,语气里不自觉添了几分倚赖,「俺挨第一拳时便扯
开嗓子喊『杀人啦』,县署后门离那巷子不远,值日步快闻声出来,王大哥也跟
着到了。他虽是班头,可见何歪嘴手里有券,便不好硬说他讹人,只把那几厮喝
住,不许当街行凶。黄白手又咬定俺在赌坊出千,要把俺押回去搜身,王大哥便
说:『赌桌输赢,出门不认;你有真凭实据,只管明日递状,今夜谁敢在县署后
巷动私刑,俺先拿谁。』那几人这才住手。」
「既已住手,你这一身伤从何而来?」
侯三面上窘迫,把阿荪递来的半张火烧推回去:「王大哥来得稍晚了些,俺
先前欠食钱房钱也有一两,这一节赖不得。末了王合替两边说和,叫俺替他们寻
一个人,若寻着了,今日所输银钱先勾销一半,借券真假再由冯大人看过。若寻
不着,仍旧照券理会。」
「甚么消息能抵半两银子?」
「就是前不久刚被抄的那个盐老爷,云家……」侯三说到此处,下意识回头
看了眼房门,见木闩抵得牢靠,才凑近些道,「云家倒了灶,连个下梢也没。便
有一个脚夫,唤作周大仓的,听说先前在大东门外扛包,近月仓院封了,脚夫四
散,这人手里却藏了两张旧仓单。如今脚行、李南村并黄白手的人,都在寻他。」
云璟胸口猛地一跳,脸上却只露出几分疑惑:「甚么旧仓单,竟值得放债的、
开赌坊的都去寻?」
「俺哪里知道。」侯三摊手道,「许是记着仓中尚有多少粮、谁欠多少脚价;
也许能凭单领货,拿到手便能发一注横财。今日王大哥只说,那周大仓从前
在东关脚行里搭伙,常跟一个姓韩的把头做活,近来却不在旧住处。要俺先探清
落脚,再去回话,不许惊动人。」
云璟垂头看着桌角,他知道云氏沿运河有十二处粮仓,江都城外这几处皆由
父亲旧管事掌理。仓单虽只是仓货出入之凭,却有正副、流水号、货主暗记、装
卸班次诸项,若是封仓前最后几张,便可能记下某批粮货从何处入、往何处出,
由哪家牙行作保,又与哪艘船、哪张关文相连。
他从前不管家中生意,只在缺银子时往账房支取,偶尔见过父亲与大管事核
对仓单。那时他嫌满纸数字看得头疼,往往听不到两句便溜去赌坊;如今云家因
通倭、盐引舞弊获罪,父亲死人不能开口,旧管事也多半落在官府手里,封仓这
单,反倒可能是他能摸到的第一根线头。
侯三见他久久不语,倒起了疑心:「公子老哥,你怎的不讲话?」
云璟不禁有些慌张,赶忙撇嘴道:「休要公子长公子短的,我当初在米铺里,
随着个掌柜,搬包、看秤、发筹,哪一件不曾做过?只是听你说一张破纸能抵半
两银子,想着这世道未免怪哉,有些哑然罢了。」
侯三把他两手瞧了瞧。云璟虽在乱葬岗和破庙里吃过苦,掌心毕竟不见脚夫
那等经年累月磨出的老茧,指节也还算白净,怎看都不像真正扛过粮包的人。侯
三嘿嘿一笑:「你这手若扛过包,俺便是运司里的都转运使了。想来你从前不过
替掌柜递过两回票,休在俺面前吹牛。」
云璟顺势冷哼:「爱信不信。只是你一个大字不识,便真个寻到周大仓,也
认不得那两张仓单是真是假,若被人拿两张搭屁股的草纸哄了,回头黄白手照旧
追债,你这一身打岂不白挨?」
侯三闻言,脸上得意渐收。他虽善探消息,识字确是短处;王合王大哥偶尔
教过他认姓名、数目和衙门票签,却远不够辨识仓单。黄白手与李南村都不是善
类,倘周大仓手中单据已失,拿两张假纸搪塞,侯三还真看不出来。
「依你说,便如何?」
云璟似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一张碎饼,掰下一小块放进口中,慢慢嚼过,才
道:「明日你去东关寻人,我同你一道走一遭。你负责探路,我只在远处看着;
若真见到仓单,拿来叫我辨认,也省得你白跑。」
侯三脸色立变,伸手便把饼子从他手中夺回:「不成。你那条右腿走半里便
打晃,到了东关,人挨人、船挤船,若遇巡检盘问,你连跑都跑不得。再说你要
躲仇,面上又有伤,带个这般扎眼的人在身边,俺是去探消息,还是去敲锣告人
了?」
「我不与你并肩走。」云璟早已盘算起来,「你由宁海门外大东门街去,我
可扮作寻活的,从东水关一带绕过去,在约定处等。你识人,我识字;仓单若真
到手,你看得出上头哪一栏有门道么?」
侯三不服道:「不过货名、包数、脚价、日月,俺背也背住了。」
「那是你没见过仓单。」云璟露出几分的轻蔑,「仓单要看纸色、骑缝、花
押、仓号与包牌。有些单据明写一百包,旁边一点墨痣便是另添十包;有些铁料
不写铁,只写锅、钉。你若不懂,拿到真单也只当废纸。」
侯三听得烦躁,把饼子往桌上一拍:「你这人怎的不识好歹?俺肯收留你,
便已担了天大干系,如今又要跟俺去东关惹事。周大仓与你非亲非故,那两张破
票也不是你家财物,你上赶着做甚?你从前究竟在哪家粮行做过?江都城里的粮
行,俺多半听过!」
「不是江都。」云璟答得甚快,「随东主在外路走过,后来东主败了家,我
也叫债主打断腿,这才带着姨娘逃回来。你若要问东主姓名,我不能说;仇家若
顺名寻来,你我都没好处。」
「分明就是刮刺姨娘的姑爷,真当俺瞎么……」侯三把水碗划到自己这边,
抿了一口,「哼,你既不说,俺也不问。」
侯三气冲冲地拾起剩下那张饼子,撕一半给云璟,另一半蘸凉水慢慢咽。阿
荪早吃完两张,眼巴巴瞅着哥哥手中那半块,侯三骂她没出息,末了仍掰下一角
塞到她嘴里。
屋里总算有了些平常过日子的声响,咀嚼声、破门漏风的呜咽混在一处。侯
三吃过火烧,取来一只豁口铜盆,倒半瓢冷水,又从灶边摸出一撮灰,拿旧布蘸
了,慢慢擦洗嘴角伤口。
阿荪蹲在旁边看得揪心,侯三每咝一声,她便跟着皱一下脸。云璟瞧不过去,
伸手道:「把布拿住。伤口里有泥,只拿草木灰抹外头,明日要肿得更厉害。」
侯三迟疑一瞬,终究把布递过去。云璟虽不谙岐黄,料理跌打创口却是直如
闺中女红,日以为常。他先叫阿荪把碗灯挪近,又用筷头裹住净布,蘸盐水清去
裂口里的黑泥。侯三疼得双肩不住晃悠,嘴上仍不肯示弱,只咬牙骂道:「小心
着!你这是洗伤还是剜肉那?早知如此,倒叫黄白手再打一拳,兴许还轻快些。」
「你若乱动,我便把筷头捅进口中,教你明日连话也说不得。」云璟一面回
嘴,一面放轻手劲。待污血擦净,他又撕下一条较干净的里衣布,在侯三嘴角外
打了个小结。
侯三摸了摸那布结,含糊道:「瞧不出你这双手除了赌钱,倒也会做点人事。」
「我会的多着,只是你没眼力。」
「是哩,俺这只眼如今肿着,确实没眼力。」侯三一句话给阿荪逗得咯咯直
笑,屋中紧绷了半夜的气氛才略松开些。
阿荪笑了不多时,见着侯三回家许久,手脚仍然不见红润,便自去院角抱来
一捆湿芦柴,又从梁上摸出火镰、火石并一小撮引火绒。那火绒是旧棉絮烧焦后
收在竹筒里的,阿荪打了七八下火石,方把一点火星接住,引着细草,再添芦柴,
继而一簇小火从柴缝里舔出来。阿荪伏在灶前吹火,腮帮鼓得浑圆,不多时便把
冷灶烧出些微热气。
湿柴遇火,白烟先冒了满屋。阿荪被熏得直咳,抱着半张火烧跑到门口透气。
侯三遭云璟料理完了,便把蒲扇往灶口扇,骂道:「这鬼芦柴也是赊来的,
卖柴老狗才说晒过三日,我瞧倒像才从河里捞出来。明日若换得钱,先买半担干
柴,再买口瓮,省得一家人同烟熏肉似的。」
云璟坐在灶边烤手,忽问:「你今日既赢了一两七钱,纵叫黄白手扣去大半,
也不该只剩七八钱。旁的银子去了何处?」
侯三扇火的手一顿:「还了王合两钱旧账,又给阿荪买了饼子,余下的…
…路上吃了碗面。」
「甚么面值半两银?」
「还买了旁的。」
「买了甚么?」
侯三耳根微红,把脸埋向灶火:「与你何干?」
云璟见他神色古怪,本欲再问,阿荪却从门边跑回来,抢着道:「哥给董嫂
买了花儿!一朵红的,一朵黄的,藏在袖里,俺方才看见啦。」
侯三恼得回手便要敲她脑袋,想到她后脑有伤,又硬生生把手收住,咬牙道:
「哪个叫你多嘴?白吃我的饼!」
阿荪抱住脑袋,委屈道:「红绢花好看哩,俺也想要。」
「那是……那是托董嫂给你改衣裳的谢礼。」侯三支支吾吾,「她前日替你
补褂子,连针线钱也没收,俺送两朵花儿有甚稀奇?」
云璟看他提起王合娘子董氏时神色异样,不像寻常单纯感谢的样子。只是侯
三向来声音尖,身量也单薄,市井中这等不男不女、爱与妇人亲近的人并非没有,
云璟无心深究,只嗤笑道:「自家米瓮破了,倒舍得买绢花送人,三爷好大的阔
气。
侯三好容易寻着由头岔开话题,便装模做样地直咂嘴:「好好一口瓮,跟了
俺家十来年,今儿倒送了命。明日还得去井巷口寻一口旧的,少说又要百十文。
你这一跤,跌得比俺今日挨打还贵哩。」
云璟道:「先休算瓮钱,明日之事你应不应?」
侯三迟迟不答。过了半晌,他才叹道:「去也不是全不能也,只是要依俺三
件事。头一件,你不许穿这身破衣招摇,俺给你寻件旧短褐,再拿毡帽压住头脸,
只说是俺表弟,前番在船上摔坏了腿,来扬州寻活;第二件,到了东关一切听俺,
不许自作主张与人搭话;第三件,若遇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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