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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绿帽光环笼罩的邻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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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被绿帽光环笼罩的邻居】第十四章·把他老婆女儿都带来分享给我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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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题……我在手术台上没空想,但你一问,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自己。"他低了一下头,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,"也许两者都有,也许我把自己的东西不自觉地传给了他们,然后以为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"

    陈逸没有接话,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待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窗外是医院的内院,停着几辆救护车,有穿白大褂的人在楼下的空地上站着打电话,阳光是那种秋天上午的、斜角进来的白,把办公室的地板切成明暗两半。

    "你在棱镜市多久了?"王志远把话题的角度转了一个方向,语气轻了一点,从刚才那种自省的沉重里出来,回到更日常的频道。

    "半年不到,"陈逸说,"从外地过来,当时就是想换一个地方,棱镜市的社区氛围不错,适合落脚。"

    "落脚,"王志远重复这个词,像是在品一个用法,"你的意思是,还没决定长期待?"

    "慢慢看,"陈逸说,"但这半年认识的人,比我预期的要多,也要……真实,"他停了一下,想到林建国,想到李国栋,想到今天台上那个说"分享是高尚的"的人,"这里有一些人,是那种你认识了之后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挺值的人。"

    王志远听完,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弧度,幅度很小,但是真实的,不是社交性的笑,是那种某个东西碰到了之后的自然反应:

    "你拍过很多人?"

    "算是,"陈逸说,"摄影师的工作,本质上就是不停地认识人,然后在某个瞬间里和那个人建立一种很短暂但是很真实的联结,然后快门按下去,那个联结就被留住了。"

    "很短暂但是很真实,"王志远把这句话慢慢说了一遍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某处的光里停了一下,"这是你对摄影的定义?"

    "不算定义,"陈逸说,"算是目前为止的感受。"

    窗外有救护车的引擎声短暂地响了一下,然后消失,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王志远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,放下,手指没有立刻从杯壁上移开,在那个弧度上停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"你有没有拍过医生?"

    "拍过,"陈逸说,"但主要是人文纪实类的,不是这种学术性场合,更多是急诊室,走廊,换班的间隙,那种时刻里的医生,和在台上讲话的完全是两种人。"

    "哪种更真实?"

    "都真实,"陈逸说,"台上的那个是他的信念,走廊里的那个是他的疲惫,都是他。"

    王志远把手从杯壁上移开,在椅背上靠了一下,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在移动,不是说不清楚,是他在想什么,但那个想法还没有到达嘴边,在某个地方转了一圈,然后他开口:

    "我一直觉得,一个人的价值,是通过他能给予多少来衡量的,"他说,"医者仁心,说到底是一种付出的能力,把自己的技能,自己的判断,自己的时间,给出去,换来另一个人的生命延续,这件事我做了二十年,还没有觉得它失去意义。"

    陈逸看着他。

    王志远此刻说这些话的表情,是那种真正相信自己在说的东西的人才有的表情,不是表演,不是引导,是实实在在的信念,在这张四十二岁的脸上,在这个见过太多生死的眼睛里,这些话是有重量的,是真实的。

    陈逸想起研讨会上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分享是高尚的。它能拯救生命。

    那句话在王志远的世界观里,是干净的,是无可置疑的,是一个外科医生穷尽二十年积累出来的对医学本质的理解。陈逸感受到一种复杂的东西,说不清楚,像是某个预感,模糊的,没有具体形状,但它在那里,在那句话和王志远此刻的面孔之间悄悄存在。

    他把那个感觉压下去,端起茶杯。

    "你说的给予,"陈逸开口,"有没有哪一刻,你觉得给出去的太多了?"

    王志远沉默了一会儿,这个沉默比之前的都长:

    "有,"他最终说,"对家人。给工作太多,给家人太少,这是我认为我这二十年最大的亏欠,"他停了一下,"我老婆不抱怨,她从来不抱怨,但我看得出来,她有时候会很……"他找了一个词,"疲惫。不是身体上的,是那种陪伴缺失之后积累下来的疲惫,我想弥补,但我不太知道怎么弥补。"

    "陈婷,"陈逸把这个名字轻轻说出来,"我听林建国提过,妇产科副主任,能力很强。"

    王志远抬起头,有一点意外,然后是一种轻微的、不经意的放松,像是听到有人提起一个他很在意的名字时会有的那种微小反应:

    "你认识建国?"

    "邻居,翡翠湾,"陈逸说,"认识了一段时间。"

    "他提过你,"王志远说,然后停了一下,像是在把这个信息和眼前的陈逸对上,"说翡翠湾来了个年轻摄影师,人不错。"

    "他是个很好的人,"陈逸说。

    王志远点了点头,眼神里有一点温度,是提起熟悉朋友时会有的那种:

    "建国这个人,顾家,对妻女很好,是我见过的那种把家庭真正放在第一位的男人,"他停了一下,"我有时候觉得我们刚好相反,他把家庭放第一,我把工作放第一,但我们都相信家人是最重要的,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。"

    "你觉得,"陈逸把茶杯放下,"这两种方式,哪种更接近你说的那个'给予'?"

    王志远看了他很长一秒:

    "建国那种,"他说,声音平,"那种在场的给予,比我这种用成就感来弥补的方式,更诚实。"

    这句话说完,他低了一下头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,然后抬起来,语气的质感转了,从刚才那种自省的沉重里出来,变成了某种主动的、前倾的东西:

    "改天,"他开口,"带你见见我老婆和女儿,她们都很优秀,"他说得很自然,像是这个念头是在这次谈话里自然生长出来的,"雪柔在读医学院,想法很多,但不爱说话,你如果有机会拍她,也许能帮她打开一点,她那种气质很上镜,"他停了一下,"我老婆也是,她有时候说工作太忙,不想拍照,但我觉得她其实是喜欢被记录的,只是不说而已。"

    陈逸在这句话里感受到一种非常细微的东西。

    王志远说这些话的时候,脸上有一种陈逸在这半年里在某些男人身上见过的神态,在林建国身上见过,是那种在提起自己妻女时候的骄傲,那种把她们介绍给别人的冲动,那种想让身边的人认识她们、欣赏她们的念头,说自然,确实是自然的,说不自然,也有一种陈逸说不清楚的、很微弱的奇异感。

    他把那个奇异感放下,端起茶杯最后喝了一口,笑着说:

    "好,改天你安排。"

    王志远点了点头,脸上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一次,这一次比研讨会上更明显一点,是真实的,是那种说定了某件事之后的满足感。

    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关于器材,关于医学纪录片,关于陈逸下次要不要来拍手术室的预备流程,然后王志远看了一眼手表,站起来,摄影棚里的光已经从上午的斜角变成了正午的直射,照进来打在地板上是一片白亮:

    "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,"他说,走过来和陈逸握手,力道和上午一样,精准,适中,"照片发我之前说的那个邮箱,费用按行业标准,我让助手联系你。"

    "好,"陈逸握住,"今天谢谢你,聊得很……有收获。"

    王志远在"有收获"这三个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点头,转身走向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背对着陈逸说:

    "我也是。"

    门开了,走廊的消毒水气息重新进来,白大褂的人流从门口经过,王志远走进去,很快被那条走廊吞没,陈逸站在办公室里,提起相机包,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书架,那本摄影师的作品集夹在两本厚重的医学专著之间,书脊朝外,安静地待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背上包,走出去。

    电梯在走廊尽头,陈逸站在等待灯前,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,脑子里有一个画面,不是王志远的面孔,而是那句话——分享是高尚的,它能拯救生命——以及它和另一个画面轻微叠合的方式,那个画面是林建国戴着金丝眼镜说"妻子和女儿是我的骄傲"的样子,以及王志远说"改天带你见见我老婆和女儿"的语气,以及陈逸自己说"好,改天你安排"的那个笑。

    电梯门开了。

    陈逸走进去,门在身后合上,那个画面在镜面里碎成几块,然后消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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