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侠女悲尘】71-80章 下克上、反差、凌辱(第3/8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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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反驳,也没有低头。他只是靠在那儿,胸口一起一伏,像是在攒力气。
林彻没有笑。他盯着王五看了一会儿,然后一言不发地抬手,一掌拍下。
王五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,整个人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从胸口贯穿。剧痛从丹田往四肢百骸炸开,每一根骨头都在叫,每一条筋都在拧。他咬碎了嘴唇,血从嘴角淌下来,混着白沫滴在膝盖上。但他没有叫。他在笑—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、带着喉音的、疯了一样的笑。哈哈哈哈,一声接一声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笑得脸都扭曲了,分不清是笑还是哭。他在用这笑声把涌到嗓子眼的惨叫顶回去,顶得浑身发抖,顶得指甲抠进身后的木头里抠断了也不知道。
破庙里安静了一瞬。火堆旁的人看着这个反绑双手、浑身是血、一边抽搐一边狂笑的庄稼汉,有几个人的笑僵在了脸上。其中一个老卒皱起了眉头,把刀往怀里抱了抱。
林彻收回手,看着王五,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有些怒意,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膈应到了的微妙的厌烦——他以为一掌下去这人会求饶,会松口,至少会露出一点怕的样子。但没有。他在笑。在这种时候笑,比骂一百句都刺耳。
王五的笑声渐渐小了,变成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,每咳一下就吐出一口血沫。他的头垂着,下巴抵着胸口,浑身都在打战。但他的嘴角还是咧着的,那个弧度还没完全从脸上退干净。
“就这点劲儿?”他喘着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还没上回那一脚疼。”
林彻的脸终于沉了下来。他缓缓抬起手,对准王五的天灵盖——就在这时候,那老卒站了起来。
“林三哥,”他压低声音,“先别弄死了。这人跟黑罗刹渊源极深,留着有用,你别被他激了。”
林彻的手悬在半空中,闻言眉头微皱,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着的手掌,忽然反应过来了。他是要他打死他。一掌下去就遂了他的意——死得干脆利落,不用再受折磨,也不用再被拿来要挟任何人。这人不仅骨头硬,脑子也挺灵,知道激怒了他就能求个痛快。
火堆旁的众人也渐渐回过味来,笑声稀疏下去。络腮胡把刀鞘从地砖上挪开,喉结滚了一下,没再起哄。瘦高个也收了声,手里的刀鞘搁回膝上,往王五那边多看了两眼,正了正身子,仔细端详起这个被反绑着双手、浑身是血还在笑的庄稼汉。没人说话,火堆噼啪响了两声,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。先前这庄稼汉往刀刃上撞的时候他们还在笑,觉得他不过是个蠢人,如今见他挨了那么重的折磨,居然还在算计——那笑里头藏着东西,笑声越听越凄厉,笑得人心里头发毛。这人骨头硬得不像话,今天的事似乎没他们想的那样简单。
破庙侧后方,半塌的窗棂外,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剑光。
那道剑光没有从老松上劈下来——它从残墙的阴影里贴着地面穿出来了。没有人来得及反应,剑锋太快,快到连劈开空气的声响都追不上它,直刺林彻后心。林彻听见背后风声,仓促间偏了半寸,剑锋从他肩胛骨侧下方贯入,自腋窝穿出,一剑穿通了整个右肩。他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,整条胳膊像一截被砍断的绳子垂了下来,血沿着剑脊往外喷。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,剑锋已经横着一切,从肩头带着一蓬血雨划出,他整个人往侧边踉跄了两步,像一堆被人随手推倒的旧衣裳,软塌塌地瘫在柱脚上。他想抬手捂住伤口,右臂完全不听使唤,左手刚抬起来,膝盖便砸在了地上。血从他肩窝汩汩往外冒,浸透了他的半边衣襟,顺着地砖缝往下渗。他仰起头,嘴角溢出一股血沫,嘴唇翕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,喉咙里咕噜咕噜的,全是血。
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靴子踩在血泊边缘,溅上几点暗红。
楚寒衣没有看他。她跨过林彻抽搐的身躯,挡在王五与众人之间,剑锋横在身前,血顺着剑脊往下淌。她的目光冷冷扫过火堆旁每一张脸。
“解药呢。”
火堆旁死一般的沉寂。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,又没敢拔出来。方才一剑废了林彻,从出手到他倒地不过一息之间。七八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和林彻之间来回弹跳,没有人先开口。
“没有解药。”老卒先开了口,喉咙干得发紧,“这药是神龙丸——岛上就这么几颗,从来不带解药。”
楚寒衣看着他,又扫了一眼其余人。有人在挪步,往庙门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蹭。有人在对眼色,手指在刀柄上一松一紧。没有人主动交出任何东西。
她抬起剑锋,剑尖对准离她最近的瘦高个。
“那就一个一个来。拿出解药,或者替他偿命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终于有人拔了刀。同时从左右两侧扑上来。楚寒衣错步避开左边一刀,剑锋横削,当先那人惨叫着捂着一条手臂飞出去,血溅在火堆上,烧得呲啦响。第二人趁隙欺近,刀劈向她左肩,她头也没回,反手一剑,剑光从他腋下穿过,贯穿右胸,带着一蓬血雨钉进庙柱。第三人刚冲到半路,她已经拔剑回身,一剑扫断了他的膝盖。他的惨叫声还没结束,她人已经在另几人面前了。
那老卒抢步挡在前面,双手握刀,刀尖对着她。楚寒衣认出他是方才寒山寺那个,剑锋一挑,斜刺里削断了他的生锈的刀,剑尖没入他肩窝一寸。他闷哼一声,仰面栽倒,楚寒衣拔剑,带出一蓬血。
片刻间,还能站着的只剩少数几个人。有人想跑,刚冲到破庙门口,迎面撞上一队人马——陶红英当先,身后跟着冯三爷和七八个天地会的弟兄,刀兵在手,将庙门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陶红英跨进庙门,看了一眼瘫在柱脚下的林彻,又看了一眼满地的血和倒卧的人,最后目光落在楚寒衣身上。楚寒衣的剑尖还滴着血,呼吸有些急促,但站得很稳。
“都杀了。”楚寒衣说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第七十四章
破庙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。火堆被溅上来的血浇得暗了下去,只剩几缕残烟在焦黑的木柴间盘旋。冯三爷带着人将地上的尸首一具一具拖到墙角,刀兵磕碰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庙里回荡。
楚寒衣把剑往身旁一插,剑刃入地三寸,立在血泊中微微颤鸣。她蹲在王五跟前,伸手去解他腕上的绳索。那绳子勒得极紧,在皮肉里陷了半寸深,被血浸透了,一碰就往外渗红。她割断最后一圈的时候,王五整个人往前栽倒,她一把接住了他。
他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。左眼肿得完全睁不开,右眼半阖着,眼珠子灰蒙蒙的,蒙着一层雾。血和泥糊在他脸上,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结成了一层灰褐色的硬壳。嘴唇上全是咬破的口子,嘴里还有血,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她袖子上,热了一瞬,很快就凉了。
“王五。”她喊他。
他的眼皮动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极弱,若有若无。她把他往怀里拢了拢,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,让他的脸靠在自己肩窝里。
她的声音放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能听见:“我没有要赶你走。那天是我错了。那些话是他们胡说,我从来就没有……你别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话堵在嗓子眼里,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。她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,闻见血和汗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的手搭在她膝盖上,冷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的手没有动。他的呼吸轻得几乎探不到,胸口连最微弱的起伏都没有。
陶红英站在破庙门口,手里握着剑,没有往里走。冯三爷站在她旁边,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,看见楚寒衣抱着王五蹲在血泊里的样子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天地会的几个弟兄正在翻查地上的尸首,有人捡起林彻摔在血泊里的那个小木盒,递给冯三爷。林彻瘫在柱脚上,还没断气,但右肩的剑创已经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冯三爷蹲下来,在他怀里摸了一阵,摸出几只药囊,一一摊在地上。
“师父。”陶红英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翠儿没走多远就遇上了我们的人,把事说了。是我的错,天地会没看好王五,这趟——”
“薛一帖呢。”楚寒衣打断她。她的声音不响,但每个字都冷得扎人。
陶红英顿了顿。“薛先生没跟我们一起。我们撤的时候被官兵咬住了,他带药囊去找我们的时候和大队走散了,几个弟兄正护着他往这边来,但后头追得紧。”
“在哪儿。”
“往东两里地,山溪边上。”
楚寒衣把王五轻轻放平在地上,脱下自己的外裳叠了几折垫在他头底下。她站起来,从地上拔出剑。剑身上的血还没干,在残火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“看着他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人已经在庙门外了。
楚寒衣在林间穿行,树枝从她脸侧扫过,她连偏头都省了。归元功第五层的真气在经脉中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流转,她的脚步比追王五时更快,更轻,踩在枯叶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,风一过就没了。
山溪的水声从前方传来。她穿过最后一片林子,看见溪边空地上横七竖八的火把——已经熄了大半,还在冒烟。官兵约莫二十来个,围成两圈,外圈压阵,内圈正与几个天地会的人缠斗。薛一帖被两个官兵逼得靠在溪边大石上,鹿皮药囊紧紧攥在手里,左腕包着浸了血的布条,身旁躺着一个天地会弟兄,胸口挨了一刀,已经不动了。
护着薛一帖的几个天地会弟兄已折损大半,剩下的背靠背守在他身前,刀口豁了,胳膊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,眼看就要撑不住。
楚寒衣没有停。她从天而降,一剑削断了正朝薛一帖逼近的官兵的长刀,那人惊惧转头,她剑锋一扫,血溅在溪石上,把溪水染红了一缕,身子栽进溪中,激起一片水花。
外圈的官兵齐齐转过身来。有人在喊“什么人”,有人已在拔刀。楚寒衣足尖一点,整个人掠了起来,靴底踩在一个官兵的刀背上借力,身子在半空中一拧,从两个官兵合击的刀锋间穿了过去。苏百变的柔骨身法在她身上化作了另一种凌厉——关节在毫厘之间偏转,衣角擦着刀刃滑过,明明刀锋已封死了所有退路,她却从缝隙里钻了出去。几个官兵眼前一花,刀全劈在空处。
她没拔剑。剑柄反手撞在一个官兵胸口,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飞出去,砸在溪石上滑进水里。另一人从侧面一刀劈来,她侧身一让,剑尖在他腋下轻轻一点,入肉两寸便拔,他惨叫着捂着胳膊跪倒在地。第三人冲到半路,她左脚一扫,靴底扫过他膝弯,那人仰面栽倒。她顺势踩上他的肩膀借力腾空,整个人在空中翻身,落在包围圈的另一侧,站定时气息不乱,衣角不皱。
官兵的阵型乱了。前排的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,后排的刀举着不敢劈。他们打的仗不算少,但从没见过这种打法——刀劈不中,人堵不住,明明她只有一个人一把剑,却像一道黑影在刀光里穿梭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。有人手里的刀在抖,有人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林子,已经在掂量逃路。
那个领头的百夫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,络腮胡,脸上横着两道旧刀疤。他早年在对缅甸的战场上摸爬滚打过,死里逃生了不止一回,这辈子见过不少狠人,可眼前这女人的身法他从没见过。快不是最吓人的,是准——她每一剑都避开要害,仿佛根本不屑杀人。他喉咙发干,握刀的手心全是汗,眼睛死死盯着楚寒衣,脚步却钉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楚寒衣收剑入鞘,目光扫过那百夫长,扫过前排几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冲上来的官兵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溪水声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带兵的。这片林子,别再进来了。”
百夫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他看看楚寒衣,又看看自己手下那二十来个人,刀柄在掌心里攥得发烫。片刻之后他收回刀,朝手下摆了摆手。官兵们如蒙大赦,扶起倒地的同伴,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那头撤了。
薛一帖靠在石头上,喘着粗气,把药囊往上提了提。他上下打量了楚寒衣一眼——方才她出手那几下,快得他几乎没有看清。从她破关到现在不过数日,周身气机已浑然一体,呼吸绵长,出手的力道与速度远超之前。
“楚女侠,”他喘了口气,“归元功破而后立,这可是失传了不知多少年的造化。恭喜。”
楚寒衣没有接话,伸手把他从石头上拽起来。“跟我走。救人。”
薛一帖蹲在王五身旁的时候,整个破庙都安静了。火堆已经被重新拨旺,火光照在王五脸上,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
他从药囊里取出银针,一根一根扎在王五胸前、腕上、颈侧。他的手法还是那么稳,针入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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