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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://www.xncwxw.com/初秋的风微卷,御花园中早落的黄叶无声无息地,带着一年又一年的人世纷纭碾入泥土,悄待来年春的气息唤醒旧华如梦。
满月似玉盘,如水光华倾洒在皇城每个角落,浮碧亭中,与胤禟避开中秋家宴的繁华,相依而坐,对着这康熙六十一年的圆月,漫诉轻语,两个人低低浅浅的笑吟晕开在四周静宁的空气里,游离于暗色红墙间。
几声轻咳打断了多情的细语,四载朝事蹉跎,胤祯的大军所向披靡,大事有成之日似已在望,胤禟的身子却在日劳夜思间渐渐耗损消伤。我拢着他身上的披风挤出一丝笑容,“回去吧,夜里凉,估摸大殿那边也快散了。”
他按住我手懒洋洋地一笑,唇贴过来戏谑耳语:“是该回去了,不过这回,我可抱不动你了。”这笑言不自觉就染上了一层秋色哀凉。
流光如飞虹滑过,上一回多久了有二十年了吧,依稀记得那还是三十九年的除夕,我怀着弘政,他带我来这儿看烟花,那瞬间的美丽定格于记忆,却也逃不过岁月磨蚀,变成了一片斑斑驳驳的细碎浮影。
“难得这紫禁城里,还有你们这一对拆不开打不散地同命鸳鸯啊”淡淡的讽音划破温恬,回身相望,夜色下的一抹乍眼明黄跳入目中,胤禟忙携我上前行礼,皇帝一摆手:“免了吧。”扫了我俩一眼又补道:“先别走,陪朕坐会子。”
陪侍在侧的李德全赶上前一步,一甩拂尘扫净了亭椅上的浮土,康熙却未坐,侧转身仰望着明空中一轮朗月。我微抬头觑着那道瘦削侧影,皎光清晰映出皇帝脸上深深浅浅地皱纹与苍白的倦容,将垂老和衰弱明白地展于人前。
康熙缓缓低首,突兀地慢声开言:“月圆,家不圆,十年了,朕,还有没有下个十年”月色因这慨叹一语霎间冷凝。
“皇”胤禟才张口要劝,便被李德全递个眼色顿住话头。
这即是这天下之主是俯仰无愧万民地明君似乎,此刻的他也只是一个孤凉的老人,伤感的丈夫,悲哀的父亲
三位皇后仙去,后宫佳丽数百,争斗不休的儿子,背亲远嫁的女儿,到头来,他竟不知要找哪个安静相陪。
蓦地发觉,他多年来令人费解的所作所为,包括在我与胤禟生命里画下的那些苦痛印痕,或许只是顺天而行情非得已淡淡伤怀,不为英雄迟暮,只为夫妻离分骨肉相残。
皇帝忽絮絮自语起来,“等年底,要将老十四招回来,过个团圆年。”
“还有你大哥,二哥,老十三一家子还有”亭中三人默默静听。我心里却明白,已经,没有那一天了。
康熙自顾自叨念一阵,末了突而驻言,一抖袍袖挥去适才的恍迷之态,声音沉下:“行了,朕乏了,你们自个接着赏吧。”
“儿臣,恭送皇父。”忙与胤禟一并躬身相送,瞄着康熙背影舒口气心中暗忖:莫非月圆乱心这位今晚情绪颇有些起伏不定。
皇帝踏出亭外,忽停下脚步,幽声道:“胤禟,回去劝劝你八哥,江山重,诸情皆抛,爱新觉罗家的天下,由来是能者居之都问问自个,这些年做了什么,又是为了什么其实那东西什么也给不了你们”言毕,他似又用满语轻道了一句,通过袍袖下相牵的手,能感觉到胤禟身子明显一僵。
康熙拖着滞步渐行渐远,仅余一抹龙涎香的残味徘徊不去证明圣言并非虚幻。
侧眸相望,胤禟怔然注视着那抹远去的薄影,眸光幽沉透出深深地不解,复化作一团不甘地火焰。
仿佛有什么要紧之物转瞬将失,他握着我的手愈来愈紧,呼吸开始急促,引来一阵剧烈的猛咳。他惶然松开我,急抽出帕子掩在唇间,我扭身轻拍他后背。
皓月当空,心却骤暗,只因在这一泓清冷冷的银芒下,隐约间,我竟看到那方白帕上沾染了诡谲地点点艳红
康熙六十一年,十一月十三日。清圣祖爱新觉罗玄烨病逝于畅春园清溪书屋,遗诏传皇四子胤禛继位,改元雍正。一代圣主终是未能等到阖家团圆之日,新帝一登基,对八阿哥一党明抚暗压,分而制之,令几人私下诸般动作受挟,一腔抱负苦无用武之地。
胤禟心内不忿,屡次冒犯天颜,不过月余,旨意到,命贝子允禟往驻西宁。
历史自有定数,不会为微小的误差而改变全局,这偷天还日得来的幸福,眼看已到了用尽之日。
二十载筹谋一朝成空,他心里跌落谷底的痛楚,炙火般日夜灼伤着我,一月来,他的悲凉与我的怜惜,揉成了一团抵死缠绵的情焰。
我们在阳光下轻吻密拥,我们在月光中肆意纠缠,用温润的身体去暖彼此苍凉的心,激烈的动作,仿似连疼痛都是真切的快乐,一次又一次紧抱着攀上顶峰动情颤抖
他对未知的惶惑,我对已知的抗拒,在汗水淋漓中被极致的感观之乐覆没
又是一个靡媚的冷夜,温香的床帐中,身体里欲潮淡退,我闭着眼软软地伏在他身上,不愿离开他温暖舒服的胸怀。
胤禟一手抻过锦被裹在我身上,双臂环拢,唇摩挲着我额头,昵声昧语:“你最近这是怎么了,怕我一个人去了西宁胡来么”我轻掐他手臂,他低声一笑,转而贴在我耳边谙哑轻喃:“放心,我想要的,从来只有你一个”
我抬头深望了他一眼,双唇蹭着他细致地薄唇,轻轻地说:“我知道,我只是,舍不得你”他的唇舌蓦地卷走了我未及出口的后半句:带我走,我要陪着你,一直陪着你
天色大亮时,我淡衣素妆步向府门。胤禟还在熟睡,他不愿离京,虽接了旨但一直托病在家,倒免去了起早上朝之苦。
自大行皇帝一走,德妃亦病势渐沉,她虽未上封号也有皇太后尊仪,各府内眷奉旨轮流陪侍,今日便是轮我进宫。
刚踏出大门,一袭洌风扫过,冻得脸颊生疼,赶紧竖起了狐裘毛领。京城的腊月尚且寒冷如斯,那地处高寒的青海,唉
正要上车,一道清朗的声音唤住了我:“额娘”
骏马鲜衣,丰神毓秀的翩翩少年飘然而至,我轻眨眨眼,才辨清那是我的儿子弘政,相似的俊俏眉眼,只比胤禟年少时更多了两分沉静内敛。
他勒缰停住,利落地翻身下马,自有随侍接过缰绳将马牵走。我扯开微笑,“又去溜马了,天儿冷,仔细别冻着。”朝堂风浪也无可避的波及到了年轻一代身上,弘政与弘旺几个的日子也不好过,能结伴出城散散总比窝在府中强些。
弘政走上前,隐去了眉间轻愁,脸上挂着温文浅笑:“没事,儿子省得。”他边说边扶我上了马车,帘掀了一半,想起胤禟前些日子的莽撞行止,我又回身悄声嘱咐道:“政儿,看好你阿玛。”
弘政朝我轻扬唇角,眸光明锐,“额娘只管安心进宫侍奉太后,府中有儿子在,不必挂怀”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,我紧握了下他修长而有力的手。政儿,我的孩子,往后这个家,就要靠你了
申时时分,我方走出永和宫,不自觉地回头,偏西的日影笼着身后这座空旷而萧冷的宫殿,此间住着个被母爱亲情反复撕扯的女人,德妃新任皇太后,本应是后宫所有女人奋斗的终极目标,奉到她手上,却逼得她痛苦不堪。
大半日,她哀涩地眼神飘忽不定,只一句悲惜的怨语在嘴边不住喃念:“接了那名号,伤了手心,不接,痛了手背是不是我走了,他们俩就都好了”
我只陪了她一日,满殿凄冷愁云便附着于身,这会子站在太阳底下也挥不去,里面那个,又能再捱几时呢
刚迈出宫门,一道阴影挡在眼前,抬头见高毋庸正恭敬行礼,“给福晋请安,奴才候了您多时了,皇上口谕,请随奴才乾清宫谨见。”低头禀完,他拿眼悄瞟着我神色,我故作不知随声相应:“有劳公公久候了,烦您带路吧。”
默然往乾清宫而去,步沉心亦重,当年一缕私念,让我隐瞒了一个事实,可终未换来任何恩典,遣往西宁的旨意如期降下,现实狠狠撕碎了我的天真。
“九嫂。”朗朗一声清越呼唤,即便多年未闻仍记在心里,是胤祥,现下新皇宫眷已迁入宫中,也唯他还可自由出入。
我回身笑脸相迎。红墙下,一抹清瘦的影,脸上还是温和的笑,只是笑里藏涩。
十三步近,斜睨了眼高毋庸,看他知机的退至一旁,胤祥才微俯首拉着我低声道:“嫂子,一会儿见了四哥,不管他说什么,你只管敷衍,先拖着就是,切记不可莽撞”我怔疑地抬头对上他闪烁的眸光,捕到一抹瞬闪而过的尴尬。
冲他了悟的笑笑,两世为人又怎会勘不破他四哥的九曲心丝呢
新皇于他的菩提树下神思婆娑,我却是宁心独坐明镜台。
“你不信我”他误会了,急得大手揪紧了我袍袖。轻拂开他手,我摇摇头,淡淡地笑,“我信你,真的,胤祥,我始终都是信你的”谢谢,谢谢你没变。
他舒口气,笑容勉强,“我能做的,也只有这些了”不,从前,现在,你都已尽力了。
胤祥未再续言,转身而去,曾是雅逸如夏风的十三步履不再轻捷。望着他迟滞的背影,我轻声叹息,贵为怡亲王的他得了尊荣,失了康健,殚精竭虑的一生,全给了社稷江山,不知他可曾也有过悔憾。
来到乾清宫,高毋庸的脚步止于殿外,我一个人踏入了东暖阁,余光淡扫景物依旧,只是这里已换了新的主人。
异常平静的跪倒行礼,“皇上吉祥,臣妾恭祝皇上万福金安。”宜琴当初的提醒,十三刚刚的叮嘱回旋于耳,心中浮起一股洞悉先机的超然,连话也说得意外恭顺。
没有回语,只有脚步声渐近,随即,手臂被用力握住,他带着我慢慢起身。
我抬眸,面前人唇角一点点扬起,龙袍加身,他无疑是尊贵雍容的,甚或是华丽的。
可那睥睨天下的目光里仿似漫着一层柔情的纱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飘渺而宁和,而他的话也与他的人一样虚无:“等他走了,你就搬去园子吧。”
做了皇帝果有不同,冷淡深沉一股脑化为了热情直白,如此的荒谬言辞竟像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常昵语般绽出唇间。
我啼笑皆非,“皇上这是从何说起原来您急着将自个九弟遣走,
守护美女吧
便是打的这主意么”
收臂想甩开他的钳制,他却箍得更紧,我挑高嘴角以淡讽回敬:“怎么,您打算胡乱编派个由头办了他,再把自己孀居的弟妇收入行园敢问皇上琢磨着给我个什么封号呢妃,嫔,贵人,还是常在答应,总不会给个贵妃吧”
胤禛听得一怔,我就势挣开后退,他步步迫着我,直到后背猝然触到了冷硬的宫柱,我暗自咬唇。
他眸光倏忽黯寞,伸出手扣住我肩,身子贴上来。眼见挣脱不开,我心急惶,只佯作坦然地回视。
夕阳穿过雕花窗格映在他淡秀的眸中,晕开一泓琥珀色的凄影,他微眯起眸,眼角有淡淡的细纹。暖阁内昏黄的光影交错,如梦似幻。
心湖蓦然漾起一波柔软的酸楚,我似乎比他自己更了解他,于他,我就像一个没有结局的残梦,年青时的年少时的又或者是年幼时
他低头俯近:“你,你别躲我好么”梦一样虚轻的声音,不知是怕惊醒了自己还是我,“并非你所想那般,我这么做,但望能看着你,护着你,如此而矣”
我蹙眉才要反唇,又一句惊人之语裹着温热的呼吸已近在耳边:
“但若你要,这大清皇贵妃的位子,就是你的”
我偏开脸,凉凉的笑:“大清有一个董鄂妃就够了,臣妾有夫有子,不敢做此奢想。”他吹在鬓侧的灼烫气息,浅浅掀起了心底的焦躁,这该怎么敷衍下去
两片温软的唇继续刷过脸颊,催眠一般喃语:“弘历呢,你忘了他么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你,一点都不想他么”
这一语轻浅,却又盘旋于空气中迟迟不去,我克制地紧抿嘴唇,半垂下眼,“不,他不是,他”语未尽,深吻如秋夜疾风,覆天灭地而来。
闭上眼,心里苦笑,他根本拒绝听我的解释,也许是在抗拒吧,每个人都在抵抗一些不愿接受的事实,可惜,都是徒劳。
良久,感觉到他落寞的退离,我慢掀眼帘,深深看进他的眼睛,试图捉住他灵魂深处那至脆弱的一线。
对峙半晌,我轻笑起来:“孤绝位,绝人情得到一些,必然要失去更多。四哥,孰轻孰重,您可得细细思量”他的身体明显一僵,大约康熙对胤禟以满语说的那句,也同样说与这位听了。
片刻后,他僵凝的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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