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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平炎轩尴尬得同样想要站起,却脚下踉跄,反而不小心倒进了一边泠冰的怀里。
急忙挣开,却又是一个不稳,被嫣柔泠冰一边一个扶住。
他愈加尴尬,恨不得有个地缝让自己能钻进去。
也愈发难过,为什么扶住自己的,不是面前这玄衣的女人
白梅的笑容未变,只道:“陈御史,安先生二人求见,陛下若是忙”
“不,不忙,我这就去见”
白梅似乎缓了缓脸色,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眼光却依旧寒冷如十二月的冰,扫过这一群方才还群魔乱舞一样的那男女女,惊得人不由自主地一开眼光,噤如寒蝉。
安平炎轩的脑子清楚了些,晃晃悠悠地站起,伸出手,似乎是想去抓白梅的袖子,却在碰上之前便又收了回去,揉揉额角,从她身边走离。
仿佛不曾看到他眼中的犹豫和试探,白梅垂下眼,遮盖住自己心底的懊恼。
是懊恼。
白梅也是才刚清楚了自己的所为,像极了一个吃醋而难言的女人那样的冰冷,疏离和责备,竟不是做戏,不是如往日一样在算计之后所为,而是自然而然。
心里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发冷,隐痛,脸色自然而然地冰冷,僵硬天啊自然而然这对于惯于隐瞒自己,懒散地选择最短途径的白梅而言,简直是不可思议,简直是太他妈失败了
白梅咬牙切齿,牵动了还伤着的脸,又是一疼。
难道,是吃醋
难道,竟是喜欢上了
喜欢
可是,自己从没有做过要真喜欢上他的准备,怎么就喜欢上了呢
失败失败
或者,不是吃醋罢
吃醋,不都该是酸酸的么可自己的感觉却的冷和疼痛。
心疼。
所以,不是吃醋,不是喜欢罢
笨蛋,什么时候,自己竟到了要自我欺骗的程度了难道改属鸵鸟不成了
可,可是,自己不是准备混两年,得了自由,离开的么
何况,帝王的情爱,实在是
白梅被混乱的思绪搅和得放弃了与这群“美人”沟通一下的打算,径自转身想要离开,却在走到池水边的的时候,忽然被泠冰拦下。
“大人”泠冰明明只是简单地客套,在此时的白梅耳中却成了絮絮叨叨。
嫣柔不甘落后的紧随而上:“奴家”
白梅闭了下眼,勉强自己静心。
然而。
嫣柔:“好漂亮的彩妆果真是”
泠冰:“脸色不好莫非”
嫣柔:“同是女人,都不容易,将来互相”
泠冰:“还请多指教,今后”
白梅完全静不下来,她感觉自己几乎要从内部崩溃。
嫣柔和泠冰的念叨慢慢被她忽略成背景噪音,她只感觉得到自己的混乱,还有身后池水清澈的冰冷。
于是因为近年来长久放纵自己胡闹的缘故,白梅很自然,有优美,很顺畅地脚下一滑,把自己摔进那冰冷冷的水中。
玄色的纱织衣摆,在水中蔓延开,弥漫成一朵墨色的水莲花,盛开。
红色和金色的锦鲤被惊吓,瞬间逃窜到柔密的水草中,探出半个脑袋,小心得打探着伙伴的行动。
柔软,冰冷,安静,在一瞬间得把一切隔绝成朦胧。
呼世界终于安宁并冷静下来,白梅闭着眼,在水中满意得笑。
她在笑,却不知慌乱了上上下下的那男女女。
嫣柔甚至于被惊得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:“不不是我,我没推她,我没”
泠冰的眼神瞬时凝重起来,多了思索,却是向后退了两步:“快快救人我,我不会水”
当有人准备去叫侍卫们来捞人的时候,却忽见白梅自己从水中钻了上来,狼狈的浮到岸边,拉这泠冰伸过去的手,重新回到陆地上。
白梅全身湿透,上了岸后更加的冷起来,面上的胭脂水粉也被洗掉了大半,唇色惨白。
乌黑的发披散着向下滴着水,白梅皱着眉拽住它们,试图把头发拧干一些。
还留在那里的侍琴才要上前关照几句,一人忽然从他身后快步超过,一把揪住白梅护在身后,冷着声音冰着眼睛阴狠狠地问:“怎么回事”
却正是去而复返的安平炎轩。
他东向西想终究觉得不放心,人都说白梅被他惯出几分娇纵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,这使害怕白梅一冲动伤了哪个惹出事端。
未必是心疼那几个绝色,若真死伤了人,他也不是保不住一个白梅,但终究乱了章法,麻烦不少。
何况何况他想,跟白梅解释。说什么软话都好,做什么都行,想来想去,他还是不想放弃自己的第一个,也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个解释。
听到院内人的惊呼,他加快步伐时,还以为是白梅把谁给怎么样了。
却不曾想,一进院子看到的景象,像极了是谁把白梅给怎么样了。
“不不是我,陛下”嫣柔眼泪汪汪。
泠冰不发一言,直接跪下,叩首。
“陛下”这是白梅弱弱的声音。
炎帝却恍若未听,未闻。
他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烧到了极点。他跟白梅生气,可不意味着自己的人可以任别人欺负。
“好得很良心喂狗吃了眼里连王法也放不下了她也是你们动得的来人,把这两个贱”
“陛下”白梅拽住他的衣袖,打断他的话:“不是不是那么一回事,是我不小心脚滑,掉下去的。”
安平炎轩转头瞪她:“脚得是怎么个滑法能自己下去你是脚地下抹了油不成我最恨隐瞒”
白梅被噎住,她说的的确是谎言,不是脚滑,是心里糊涂,竟忘了这儿这么多人,由不得她随便往水里跳。但这事儿,她总不能实话实话罢。
她微咬了唇,似是怯怯地说:“您生气了”
废话安平炎轩沉着脸,并未开口。
白梅诺诺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脏了池子”
泠冰和嫣柔诧异得对视,总结出结论故意,这是裸的故意啊
戏演得并不真,但安平炎轩的愤怒中却忽然多出了心疼和后悔。
心疼得是,白梅一身湿透,怯怯生生的模样。
后悔得是,和白梅的关系由远到近,却如今又变回了那唯唯诺诺。
“不是为这个气得是”
是什么呢
“是什么呢”白梅抬起眼看着他,“陛下终究气得还是我罢,何苦让她们散了可好求您”
安平炎轩的手恍惚中覆上白梅的眼,遮住她的目光。
在温暖的黑暗中,白梅听见他的声音很平静地说:“好,你们都散了吧,都下去。”
于是白梅终于略略放心,勾起唇角的同时忽然感到了冷意。
“啊嚏”
糟糕,不会感冒吧
的确很糟糕,这是白梅在忽然昏迷过去之前,最后一个念头。
“阿梅伊清梅白梅”
“御医”
“该死的,你给我醒过来”
“醒过来,我再不跟你生气,你非喜欢她,就喜欢吧你非想要她,我帮你把她留下来”
“白梅你再不醒,我就再不许你沾花惹草”
安平炎轩惊慌的呼喊,她一句都没有听到,所以,不知道。
不知道,所以,又是一次错过
行舟拎着管家让他去买给白梅的药,快步走在街上,却在路过一家棺材店的时候,被一个女人一把拉进店里,捂了嘴。
“呜”行舟抱紧了药,难以挣扎呼救。
“别闹暗十七,是我主人要见你。”那女人的气息温热,却让行舟一个寒蝉,安静下来。
东转西转,这店内另有乾坤。
却是青衍正稳坐其中。
“暗十七见过主人。”行舟跪下,扣礼。
青衍冷冷:“看来你在这里倒过得不错,如今在伊府很是受宠吧我有件事情要你去办。”
“是。”
青衍一个眼色,身边便有人递给行舟一小包药粉。
“把这个,给那伊清梅喝下去,怎么喝的我不管,但一定给她喂下去。”
行舟抬眼,眼中有着莫名的惊慌:“可是若她一死”
“哼不过半年,你倒是话多了么”青衍冷哼,带了几分不悦:“她自然还不能死,这个,是春药罢了,不过性子久些,还有迷幻的作用。听着,她喝完这药,你要一直盯着,最好让她要了你,并且让大家都知道。”
“可、可是”
青衍的眼睛微眯:“没有可是,希望三天以后,你即便不是伊府的夫郎,也能混个宠侍的位置。”
她不信,这样之后,安平炎轩还能独宠伊清梅一人,她不信,自己送上的人迷不住那好色的皇帝的耳朵和心。
“是。”行舟,终于还是只能叩首,而后又被人送出。
脚步辗转,路过青衍一行所居住的官栈,却看见冷冷清清,重兵把手。
行舟只当是出了大事,埋头只管走。
却不知其实正是平安王殿下到了门外要进,要见红玫。
而红玫小姐关门在屋,不见,更是不许放进来。
纠纠缠缠,夹杂不清。
其间平安王正王君还时不常抹抹眼泪,哭两嗓子声音,却是不大,沙沙哑哑,娇娇柔柔。
平安王很苦恼。
正君非要见红玫,她只能带着人来。
红玫非不见她们,她只能在门外等。
左右为难,上下无路。
这难道就是,所谓的“夹板气”么
夹板气她琢磨着这个白梅随口蹦出过的词汇,苦笑。
那小丫头的鬼主意不少,若是能讨上两个,或许有用。
但是白梅最近却是闭门谢客。
厄,礼物倒是全收,推也不曾推,唯独人,是见不到的。传说,是病了,还挺严重。
白梅的确是病重了一段时日,昏迷了那么几天,醒过来后,又晕乎乎几日懒洋洋不肯好好吃东西睡觉或者说话,消沉的模样吓得莫殇然手足无措,慌得伊府的管家上窜下跳。
不过现在,却是已经好了大半,不过是在家修养而已。
不发烧了,也不咳嗽了,也想吃东西了唯独说话上面,比以前沉默收敛了许多。
莫殇然想着办法逗她说话,她只是笑问:“你不正盼着我乖些少惹事么,如今我这样不正好。”
莫殇然无语,反驳不得,心里却叹息:那你不也是招惹么,何曾真的老实
白梅也是无奈,她怎么知道,自己的这一具身体,这么不禁用,这么爱生病
她又怎么知道,这一病,竟是一个让她失心动魄的梦呢
魂魄,竟似乎是在昏迷的那一瞬回到了原来的世界。
黑白两色的灵堂,绿茵围绕的墓地,肃然的送行属下,还有还有竟是有人,为自己的死亡而落泪了呢
原来原来,她的那一世,也不算是白活了。
白家只有人猜疑,没有人感激,又怎样呢
总有那曾和她一起嬉笑怒骂的属下,在她生前顶撞她,疏离她,在她死后因她而泪落,对别人说,她是他们最重要的人。
足够了呢。
足够了,以致她重新醒来,虽然身子很不舒服,竟恍惚地觉得其实活着还是很好很好的,哪怕没有任何人知道,也是很好的。
更何况,还有一个可爱的笨皇帝呢她微笑,想开了,气息便忽然沉静。
不管是不是算计好的,喜欢上,就喜欢上了,她怕什么呢大不了,又是一次粉身碎骨赌赢了,却也不是不能相守一生。
帝王的爱情来的难,但她不信她不能得到。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,就绝不放弃。
哪怕这么些天,安平炎轩再没来看过她,她也一样不肯放弃。
至于莫殇然的不适应没关系,习惯就好
嘿嘿,嘿嘿嘿。
白梅眯着眼睛相当猥琐地傻笑,接过行舟端上的药碗,一口气儿喝下。
心中想得太好,竟就此忽略和行舟的颤抖和犹豫。